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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不能被"数字"俘虏

(10-25 10: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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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文化的建设完全受控于市场规律,使追求商业利润成为文化建设的主导目标,让经济因素支配了文化从创造到传播、从政策的制定到生态和区域的规划全过程,就必然会带来负面影响

●现在的文化市场现状是,大众文化过度膨胀,“戏说”现象愈演愈烈,而高雅文化、民间文化日趋萎缩,文化的多样性无法得到有效保证,公益文化无法繁荣

●上海文化建设和发展的关键在于广泛的文化自觉,它是决定上海城市文化走向、品质高低的根本性因素。就当前而言,文化的自觉主要表现在敢于打破商品经济中的唯一价值模式,也表现在全球化大潮中,能够确立一种不同于西方价值观的独特标准,真正发展别具特色的先进文化

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文化的产业化是文化建设部门获得生存和进一步发展的前提。电视频道的改制尝试,上影集团与美国华纳兄弟公司的合作,出版界的企业化,等等,都是文化产业化进程中迈出的重要步伐。

随着改革深入,市场经济的价值观已经深入人心,也帮助人们更新了计划经济下一套不相适应的观念。但很多人也由此忽视了文化的发展有其相对的独立性,也有着自身的延续性和自我的完善性。在马克思的经典理论中,文化与经济发展的不一致、不平衡曾得到明确的阐述。高增长的经济速度未必能促进文化建设的必然腾飞。如果让文化的建设完全受控于市场规律,使追求商业利润成为文化建设的主导目标,让经济因素支配了文化从创造到传播、从政策的制定到生态和区域的规划全过程,就必然会带来负面影响。这种影响在目前已初露端倪,主要表现为:

——把实利作为文化生产的唯一追求。现在的文化市场现状是,大众文化过度膨胀,例如影视界暴力片和艳情片占去了大部分的演播时段,“戏说”现象愈演愈烈,而高雅文化、民间文化日趋萎缩,文化的多样性无法得到有效保证,公益文化无法繁荣。消遣娱乐性文化活动压倒、代替了修养提高性文化活动的各个方面,把文化的兴趣活动都以投资行为来认同,文化教育仅仅以有用的为依据,这样,对实用性的、工具性的如计算机等级考、外语等级考相当重视,而对文化积累性的修养、知识缺乏兴趣,成为爱好文化的相当一部分人的心态。

——把速度作为唯一的价值观认同。最大限度地追求功利必然要挤缩时间成本,“时间就是生命”的口号一变而为“时间就是金钱”。高速度直接导致都市人心态的普遍浮躁,精神过于紧张,文化生活都变得表面化,文化建设变得肤浅化,失去了文化发展的持续后进和深度挖掘的可能,也失去了文化享受的闲暇情趣。立竿见影式的目标追求,把文化的熏染陶冶过程中的种种乐趣一概摒弃了。甚至在新闻报道中,街头行人的匆匆步履,也被拿来与香港作比照,并以近年来因上海行人步履之快节奏相似于香港,而得到了报道者的赞赏。恰如王安忆在《忙碌的休闲》一文里说的,现在连休闲的日子也变得很忙碌、很繁重,失去了生活本该有的那一份安宁与愉悦。在所有的文化生活方式都在市场经济中一起躁动时,东方式的安宁与静穆的生活大概已经很难寻觅,而上海人的文化生活个性,也在对港台节奏的模仿中,变得难以自我成形,从这一意义上说,王安忆《寻找上海》一书的出版,对于上海自身价值观的重新确立,有其特殊的警示意义。

——把数字作为唯一的评价体系。数字使管理部门从制定政策到原创人员进行创作都变得机器化了,长此以往,文化创作成了机械的复制,学术探究成了资料的拼凑乃至他人成果的转述,整个文化界的创作劳动有量的丰收但缺少质的保证。此外,在文化设施建设方面,上海的博物馆建设正以每年10座的速度递增至“十五”期末的100座,并且在布局上,以都市圈和乡村圈来构架起整体效应,但值得注意的是,博物馆建设所追求的速度效应,使展品的收集无法跟上,市级博物馆与区级以下博物馆藏品完全失衡,各美术馆的藏品同样无法吸引观众前往,除少数场馆如上海市博物馆、城市规划馆、上海历史博物馆等尚能吸引观众外,上海展馆似乎难以形成全面开花的格局。而市民的日常文化生活,例如黄金周长假、休闲旅游也被一连串“数字”所笼罩,市民选择旅游地是以景点的多寡为标准,所以才有“两周欧洲十国游”这样的如同充军发配一路狂奔式的旅游线路之风靡一时。我担心,不久的将来,英国小说家狄更斯在1854年创作的《艰难时世》中讽刺的那个口袋里装着计量工具,随时准备对任何事物都量一量、称一称的商人葛雷硬,认为除开数字无一物的极端功利主义者,也会出现在我们城市的街头。

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一概反对功利性追求,反对速度中体现出的效率,反对量化管理,我只是希望我们大家能够看到除开功利、速度和数字以外的其他标准,这些其他标准对文化建设来说,也许更为重要。日前,在龙应台的一篇题为《百年大计,请从文化始》中,也提到了衡量文化的另一套标准,以为“文化和这些工程逻辑正好是相反的:它不比速度;它比安静,比深沉,比细致,比温柔绵密,比——慢。也许五十年是一个测量标准。”此种说法恰当与否且不去评说,却至少给人一点启发。

总之,上述的问题,既有待体制上的进一步改革,但很重要的一点是,相关部门主管以及文化建设者的观念,不能在这方面“错位”,而应当进一步达成共识。

市场经济中的文化建设并不等同于放任自流。上海文化建设和发展的关键在于广泛的文化自觉,它是决定上海城市文化走向、品质高低的根本性因素。所谓文化的自觉,是指深刻认识文化建设在城市全面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充分尊重文化发展和繁荣的特殊规律,主动总结历史的经验教训,科学制定和实施未来文化发展规划。就当前而言,我认为,文化的自觉主要表现在敢于打破商品经济中的唯一价值模式,也表现在全球化大潮中,能够确立一种不同于西方价值观的独特标准,真正发展别具特色的先进文化。唯其如此,一个城市的文化发展才能不断获得内在的动力,广大市民也能够从文化生活中获得一种灵魂的提升和精神的支撑,以一个大写的上海人的特有姿态屹立于国际的舞台。

(作者为上海高校都市文化E研究院特约研究员、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












詹丹 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