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上海频道４月５日消息：今天是清明。带着对远去亲人的思念，带上鲜花与祭品，连日来，650万人次市民走出家门，去扫墓。    

还有对烈士的祭奠，还有对先贤的追缅，还有，记者现场走访发现，当年周总理亲自倡议的、殡葬观念的“第二次革命”，已在悄然发生中……    

亲历    

祭扫者，捧着束束鲜花    

按惯例，清明节前的双休日总是扫墓客流最高峰，今年也不例外。    

上周五记者赶早出行，没想火车票售罄，傍晚赶到沪太路巴士长途汽车站时，售票大厅人头攒动，八成都往苏浙一带扫墓。记者好不容易排队买到一张到绍兴的车票，已是全车最后一个座位。驾驶员说，春节以来还是第一次全车满座。车上沪杭高速公路，一直开不快。驾驶员告诉，车流明显比往日增多了，除了一些私家车，很多都是省际客运包车去扫墓的。周日下午回沪，依然经历车流高峰。性能较好的尼奥普兰大巴士，也只能时速限在80公里左右，抵沪比往常足足晚了一个小时。    

记者从市陆上运输管理处了解到，双休日，公路出行客流每日都有15万人次左右。铁路方面也以短途客流为主，日发送量14万人次以上。但从昨日起，无论公路还是铁路的客流都已逐渐恢复正常。今天虽是清明节，但因不是双休日，有关人士估计扫墓客流不会出现大幅增长。    

记者昨日走进青浦福寿园，尽管已过周日，但大片墓区间，祭扫者三五成群，捧着束束鲜花。    

几盘水果、一碟熟食，再放上几个青团，小树隔开的一座座墓碑前，点点香火寄送着哀思。    

一些墓，还造成各种各样的艺术造型。另有几座名人墓，潘汉年、范长江等，屡有围观者细读碑上的铭文。而在陈望道的铜像前，昨日上午复旦师生代表还在晨风中为他举行了骨灰安葬仪式，学生们献上的花篮中，放着一本当年先生翻译的《共产党宣言》……    

不远处，还有十几个人围着一块大墓碑。走近，碑上人名密密麻麻，一地鲜花无数，原来这是专为众多遗体捐赠者立的墓碑。怀着特殊的敬意，不少路人走过，纷纷鞠躬示意。    

走过长长的树木小道，龙华烈士陵园中央广场，“丹心碧血为人民”的石碑肃穆高耸。    

碑前，已有16座花篮了。有来自市民政局的，有来自市红领巾理事会的，还有来自徐汇区文定居委会的……又献上一个花篮，“复旦04护高2班”全体肃立，国际歌中三鞠躬。    

陵园一姓徐的保安告诉：“清明来祭奠烈士的人，一年比一年多，几乎每隔5到10分钟就有一批。”广场上，上海海事大学交运学院党支部的30多名党员又在举行仪式了。刚入党的大三学生刘芳说得朴实：“清明，我们应当来看看他们，牢记他们。”    

老干部骨灰堂，几乎每个壁柜都挂着鲜花。一对精神矍铄的老年夫妇，打开25号柜门，拿出的木漆小盒上，盖了一面折叠方正的党旗，他们是来祭扫老人去世的前妻张和谋，追忆深深：“解放前，她还在读中学，就是地下党员了……”    

不能忘的，还有无名烈士墓。没有姓名留下，不曾戴得勋章，但正如眼前，这东华职业技术学院18名学生依次献上的白菊，芬芳永远。售票处负责人仲莲华告诉：“今天从早上8点半到下午4点半，前来烈士陵园祭扫的，高达近万人。明日清明，缅怀先烈，人更多。”    

现场    

为后人，他们这样远行    

今年清明，不少市民祭扫的，还有这样一些殡葬新方式……    

花葬记者在福寿园看到，一片茶花树，多达百株，每株前都有一块小小的石头，上面写着一对对夫妻的姓名。福寿园副总经理伊华告诉，这是他们特为逝去的夫妻推出的节地葬新形式：茶花葬。    

草坪葬而在另一侧，一大片斜坡草坪上，一块块0.9平方米左右的石碑，上刻亡者姓名、出生年月或亲人悼词。“祭扫的家属，围着石碑席地而坐，陪逝去的亲人说说话，放放音乐。”    

树葬奉贤滨海古园，植树葬区紧靠草坪葬区和花坛葬区。有一树一葬，也有一树多葬，其中一棵大雪松，下葬有10穴，这是10户素不相识的家庭，将各自的亲人骨灰葬在大雪松周围，还竖着一块亡者姓名的小石碑。    

海葬在浦东煤气制气有限公司工作的陆一祥，则一直记着1993年母亲离世时的嘱咐。“母亲当时听说上海推出了海葬，就说将来要这么办。她说，看到水就算是看到我了，干嘛要跟活人争土地呢！”海葬那天，看到妻子的骨灰伴着花瓣融入大海万顷波涛，陆先生的父亲也决定追随妻子，离世时选择海葬。父母的举动深深震撼了陆先生和他的7个兄弟姐妹，他们已打定主意，将来远行，和父母一样。    

海葬、树葬、草葬、花葬，与天地同在的同时，也为子孙后代造福，留下更多的土地空间。如今，已有越来越多的市民，接受了这种先进的理念。今年的清明，还悄然流行起了“网上祭扫”，如自行建立主页或到一些墓园开设的网上纪念馆里，轻点鼠标，为亲人献上一束康乃馨……    

观察    

扫墓游，旅行社走麦城    

曾经是旅行社一统天下的清明扫墓游市场正在发生巨大变化，坚持经营“扫墓游”产品的旅游企业已寥寥无几。    

去苏州郊区扫墓，你还找旅行社吗？你还会选择“扫墓+踏青”的传统项目吗？一项调查显示，80%的市民选择了摇头。很多市民告诉记者，如今生活节奏加快，大家都希望把原先一天的扫墓行程压缩在半天内解决，自然排斥了“扫墓＋踏青”老一套。    

事实上，虽然从上海出发到苏浙两省的“扫墓大军”多达上百万人次，但大量的扫墓客却早已从旅行社手里分流出去：铁路、长途汽车在清明前后增加班次，市民可以自由选择班次；很多小区自发组织扫墓车；有驾照的市民则索性租车去扫墓。    

“租车、配导游、签合同，搞到最后却是亏本！”继去年大世界旅行社退出扫墓游市场后，曾占据上海扫墓游市场较大份额的上海大西洋旅行社今年也宣布退出。记者从旅游市场了解到，目前，只有两三家规模较大的旅行社依然坚持扫墓游。对于大多数靠租车过日子的旅行社而言，退出扫墓游已是大势所趋。    

访谈    

清明节，与介子推有关？    

都说清明祭扫祖先的由来，是与那位“割肉奉君”的介子推有关？    

上海民俗文化学会会长仲富兰告诉：“相传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当年流亡时饿极，仆从介子推割自己腿上的肉给他充饥。晋文公登基，介子推却躲进深山坚不受赏，以至被想逼他出山的晋文公活活烧死了。晋文公下令，把他被烧死那天定为‘寒食节’，严禁烟火、只吃冷食，并规定人人祭奠介子推。至于怎么由祭奠介子推，演变到人人祭拜各家祖先，那就无处可考了。”    

“清明一说，大约始于周代，由于与古代的寒食节相距很近，唐宋之后，逐渐融合，寒食节就和清明混在一起了。”其实在最初，每年4月5日的清明，只是一个节气。宋元时代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万物复苏、天朗地净，所以叫“清明”。    

至于为什么吃青团，也已“说不清楚了”。史有记载的，是明代《七修类槁》中出现“寒食采杨桐叶，染饭青色以祭”的“青白团子”，清代《清嘉录》中出现明确的“青团”一词：“市上卖青团熟藕，为祀先之品，皆可冷食。”仲富兰的记忆里，则还有这么一种说法：“太平天国时，有年清明，为给太平军送饭，一位聪明的农民采了些艾草，洗净煮烂挤汁，糅进糯米粉内，做成青溜溜的团子，混在青草里，成功骗过村口把守的清兵。后来，‘忠王’李秀成下令太平军都要学会做青团，青团就这样吃开了。”    

清明也好，青团也好，今天我们要面对，则有这么一个问题当思考。上海理工大学教授、《殡葬文化研究》顾问乔宽元说：“清明扫墓，中国人特有的‘孝’尽在其中。但是，一定要去墓地前祭扫才能慎终追远、缅怀先人吗？”    

乔教授向记者指出一个不得不正视的严峻问题：墓葬，1穴占地1平方米，目前全市所有公墓不过400万平方米，上海已几无空间再辟新公墓，而上海目前年均过世高达10多万人，如不改变现在80%都以墓葬为主的葬式，还能撑几年？    

早在当年，周恩来总理就曾提出：由保留遗体到不保留遗体，是殡葬习俗的第一次革命；由保留骨灰到不保留骨灰，是第二次革命，而且是更加彻底的革命。乔宽元说：“除特许外，上海在本世纪初率先实现了火化率100%，但这仅仅只是第一步。现在倡导的海葬、树葬，和台湾强调的塔葬等，都还只是保存骨灰方式上的进步。其实人类能永恒的，唯有文化，唯有精神。”乔宽元呼吁，殡葬观念要积极提升，可用多媒体、网络技术保存音容笑貌，可珍藏遗物，可记取人生片断，以传承精神风格。“我们不提倡强行改变殡葬习俗，但为节约土地和后人计，我们要自然地走向殡葬习俗的‘第二次革命’。”    

手记    

从节气到气节    

4月5日，一个原本普通的日子，因为关乎时令，便成了一个名叫“清明”的节气，后来，人们又把它与介子推联系在一起，给它注入敬贤思义的意味，便又添了些关乎气节的内涵。再后来，从对先贤的缅怀，推而化之到对远去亲人的追思，成为与平常百姓息息相关的一个纪念日，一个年复一年共同前往的情感出口。    

就是这样，历史总在变化中前进，一如我们对于殡葬的观念，从“入土为安”走向“第二次革命”。而就在这样的进步与变化中，始终不变的，是人类即便面对生命消逝仍心存感念的那一份美好情感，以及，我们对共和国先烈与中华民族英魂们的那一份庄严敬仰与缅怀。    

爱念恒常。清明，让我们带上鲜花与思念……

本报记者 陶健 谈燕 林环 郭泉真 实习生 龚丹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