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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竖河镇难日纪实访日军大烧杀幸存者王斌
www.sh.xinhuanet.com     2005-07-07 16:1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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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华网上海频道记者金旼旼 肖春飞7月7日报道:崇明岛,一个守望在长江入海口的江心小岛。以现代化的渡轮,从上海到崇明岛需1小时的航程。王斌,今年77岁,世世代代居住在这个江心岛。说起抗战,老人家有切肤之痛:“私塾老先生龚银狗手捧着自己肠子的死状,我到死也忘不了。”

    1940年8月6日到8日,上海“孤岛”里的《申报》以《日军大屠杀,崇明遭劫难》为题,连续三天报道崇明血案:“周围数十里,已成一片焦土,全县精华,悉遭焚如。”

    据崇明档案馆的资料记载,从1938年起,日军在崇明的沈家镇、庙港、南星镇、新安镇、永安镇、猛将镇、三光庙等地皆有规模不小的扫荡。然规模最大,最为惨烈的当数40年7月底竖河那场大烧杀。

    年近八十的王老腿脚已不灵便,身材矮小的他,更因背驼几乎成了“7”字形。然而,待我们讲明来意后,王老还是执意亲自带领我们到当年惨案的发生地一看。

    出了王老家门,向北不到200百米,是一条简陋的巷子,王老驻足说道:“这里以前是竖河镇址所在,日本人来烧杀之前,这里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商铺,非常热闹。”

    现在的小巷宽不过3米,清一色两层楼的旧房。可在王老印象中,那代表竖河往昔繁华、光耀的小街却是另一番光景。王老可以依稀数出当时的商店:“龚石浦酒店、张振龙酒店、吴炳华茶馆、吴永兴酒店……”其间还有王老家自开的茶食店。

    短短的小街坐落着如此多的酒店、茶食店,“还有谭银虎的药店、万寿堂药号、孙仁其的布店”,不难想象小街当年的热闹场面。“当时的街比现在宽,下雨的时候人也很多,因为街两边有长长的街廊,人们上街可以不用打伞。”

    但是,就在那天之后,繁华的商铺不再,热闹的小街不再,来街上吃茶买东西的乡邻不再。王老记得很清楚,那天是1940年农历的六月廿六(公历7月30日),竖河繁华的忌日。

    慢步踱过老街,迈过一条荒草杂芜的小道,在一片低矮小林的最深处,是一块纪念碑:“竖河镇大烧杀死难同胞纪念碑”。面对石碑,王老讲起了65年前的那一场劫难。

    农历六月廿六,“上午11点钟,突然来了两辆日本人的卡车。车上下来二十来个日本兵,两挺轻机枪。我当时12岁,正在自家开的茶食店门口玩。”

    随后,日本兵挨家挨户地把所有人赶到庙场(城隍庙),美其名曰“开会”。当时的庙场就在如今石碑的所在地。200多乡亲到齐后,为首的军官开始问话:“民众示威队(游击队)在哪里?不说的统统枪毙!”

    在军官说话的同时,不少日本士兵开始往场上搬柴禾,两挺轻机枪也摆好了架势。王老事后想来,“那天日本人来杀人放火烧村是预谋好了的。”

    说起游击队,“昨天还刚来过我们这里。”但面对日本兵的逼问,全场200多男女老少却没有一个吐露实情的。

    恼羞成怒的日军随即把一些乡亲分别关进了几间屋子,另有大批的乡亲则被勒令站在庙场。

    “我被关进了靠东头的一间屋子,随后就听见了两挺轻机枪的笃笃声、和人群的哭嚷声。不久,又闻见了火烧的烟味,接着就传来柴禾烧着的噼啪声。”烟从门缝直往屋里灌,“日本人放火要烧死我们。”

    所幸王斌被关的那间屋子有扇窗,而窗外正是城隍庙边的一条小河。“我搬来凳子,打破窗子,纵身跳进了齐腰深的河浜里。”

    这条齐腰深的河浜如今还在,在纪念碑北100米,王老手指着河向前蜿蜒的方向:“我不敢上岸,在水里一路向北爬,爬出了好几里地才敢上岸。一直等到下午大概4点,听不见枪声了,我才往回赶。”

    从上午11点,到下午4点,300分钟,一个村庄的命运改变了,一村无辜百姓的命运改变了。

    还没赶回到庙场,“我就看见60多岁的龚银狗老先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屁股坐在了田埂上,脸色煞白,手里捧着自己的肠子。已经说不出话来,坐着等死。”

    往前跑不多远“又看见药店老板谭银虎老先生躺在地上,双手血肉模糊,手心是刺刀的印子。”王老作了个刺刀刺入腹部,两手握紧刺刀的动作。

    庙场一带,尽是死尸,让王老至今难释悲愤的,是死难者大多是老幼妇孺。“年轻人腿脚快,兴许还能跑掉个把的。”而年迈的,比如被剌开肚皮的龚银狗,比如拼死反抗的谭银虎,又比如布店老板孙仁其老先生,被活活烧死的惨状王老至今仍难以忘记,还有一个3岁小孩被挑死后的惨状也是老人不愿想而不能忘的。

    跑回街上,王斌发现繁华的街巷已被大火焚尽了,自家的产业也化为了灰烬。自家店里的一个姓宋的伙计满身是血,哭着跑来:“日本人在庙场上先用机枪扫,再用刺刀一一捅刺,我背上挨了一刀,所幸跑得快,捡了条命。他们把人杀完了就来镇上,从东头开始放火,全烧着了……”

    20来个日本兵,小半天的工夫,在竖河杀死120人,伤40余人,烧掉店铺百余家,民宅1400多间。

    死难一百多人,烧掉千余房屋,在抗战时期的华夏大地,这样的悲惨故事很多、很多。但王斌老人很严肃地称之为“大烧杀”。从王老认真吐出的“大”字里,记者体会出的是震惊,不只关乎数字,还在于手段之毒辣,方式之残忍,行为之不可理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