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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中国电影的发祥地,上海是一个浪漫和怀旧的符号,当年的一座座老电影院,一个个电影公司,一个个电影名星,早已成为传奇,而寻访传奇的脚步一直被不分国籍、不分地域的人踏响。轻轻地掀开那段影史的面纱,扑面而来的既有风花雪月,也有凄风血雨,在不经意的午后或夜晚,撩拨起人们的一些思绪和情怀,而让人感慨万分……
阳春的某个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把我赶进了多伦路一老电影咖啡吧里。一杯香浓的咖啡,袅起的是一份温热而缥缈的记忆,就像挂在墙上的那几幅老电影海报,虽近在咫尺,但感觉却恍如隔世;一部《十字街头》的老电影,渲染而出的是一个如梦晕般的黑白世界。模糊不清的对白,恍惚难辨的光影,抹不去的是我对老上海电影的那份好奇与怦然心动。咖啡是越喝越有回味感,电影里的故事也是越演越陈旧,萦绕着烛光婉约而来的音乐,就像是一首专为记忆而渲染起的岁月之歌,即便我不想去刻意怀旧或追忆,那一个个鲜亮的人物以及迷离闪烁在银幕深处的那个“十里洋场”,却与我记忆中的某些旧梦往事交织相融了。一时间,心窗前风雨凄迷,黄浦江浊浪滔天。在海关钟声的跌宕起伏中,我的思绪开始穿越沧桑时空,向那一座座老电影院、电老电影公司、老明星旧居的深处飘袅而去……
沧桑老影院:一个有关"十里洋场"的夜话
洒落在上海这座大都市里的老电影院,就像是一部专门承转这城市故事与记忆的放映机,轻轻地打开它,一个个浮光掠影的印象便在胶片的轮转中突显了出来……
1895年,在巴黎的一个咖啡店里,法国人的卢米埃尔兄弟让人们看到了活动的照片――电影,七个月后,这个当时世界上最摩登的东西,便悄然出现在了上海滩。
1896年8月11日晚,在上海徐园的一次游艺活动上,电影第一次出现在了中国人的黑眼睛中。最初上海人称电影为“西洋影戏”,放映的地点一般都在人来客往的茶楼里,最有名气的便是位于福州路上的青莲阁。沧海桑田,物换星移,虽然青莲阁的旧址还在,但曾经的那份喧哗与热闹却早已被如今外文书店的那份冷清与淡雅所替代了。
上海滩的第一家正式电影院叫维多利亚影戏院(现虹口大戏院)。尽管这所谓的大戏院,其实只不过是一西班牙人搭造的一个铁皮屋子,但正是这铁皮屋子的出现,才让电影由好奇而逐渐变为人们生活中的一种需要。于是,大大小小的电影院便如雨后春笋般在上海滩矗立而起。其中大光明大戏院、国泰大戏院、南京大戏院这三家就是当时上海滩电影院的代表。
上海大光明电影院几乎是国内现存最古老的影院之一。这个昔日的“远东第一影院”不仅目睹了近百年来中国电影的兴衰流转,更是中国电影发展历程的活样本。
大光明大戏院位于南京西路216号,现为大光明电影院。清晨的南京路,晨雾袅袅,行人寥寥,没有斑斓耀眼的霓虹灯、人流以及喧哗和拥挤。从外滩一直走到南京西路,整条路上除了有几位老人在舞剑外,一切都显得空荡荡、冷清清的。虽然大光明电影院距离第一百货公司只有几百米的地方,但由于年久失修且又拥挤在一排不起眼的小商店中,如果不是巨大的电影海报提示着它的身份,我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灰蒙蒙的电影院与那个耗资100万白银号称远东最豪华、声音画面最清晰的超级电影院联系起来。
雾渐渐散去,沐浴在晨辉中的大光明电影院,就像是一位瞌睡朦胧的贵夫人,虽风韵犹在,但曾经的那份高贵、雍容以及富丽堂皇,却如同她那奶黄色的风帆立面一般,早已被岁月的风霜恶浪所淫浊,而变得面目全非了。
家住石门路的顾先生,13岁起就在大光明大戏院当“BOY”,即“拉门小郎”,后来又做过票房和放映,一谈起“大光明”,现已高龄87岁的他是两眼发光,神情凝重而又兴奋不已。二、三十年代,“大光明”放映的几乎都是欧美影片,观众进戏院大门时,身穿工作服、头戴圆筒形平顶帽子的“BOY”就会在门内拉开大门,恭敬地将观众揖请进大厅。为了让观众更好地了解剧情,戏院会在检票口处放上一些当天所映电影的资料或说明书,以供进场观众免费取阅。说明书的印刷、版面、编排以及内容都非常的精致和漂亮,中英文对照,除印有电影的故事内容外,还印有影片公司名称,编、导、演职员表和特制的海报、剧照、诗意的宣传词句,很受影迷们喜爱。由于戏院放映的都是原版片,所以“大光明”的每一个座位上都装有“译意风”,通过耳机向观众播讲剧情和对白。当时整个上海滩安装“译意风”的,仅有两家电影院。
当初,“大光明”的票价一般在6角与2元5角之间,而那时一般百姓每月的生活费也不到8元。因此,去“大光明”看电影不仅是一种身份的标志,同时也是一件隆重而值得炫耀的的大事。所以,那时来“大光明”的,女的一般都是浓妆淡抹、长旗袍裹身,而男的油头粉面、西装革履仿佛是最起码的了。
因为“大光明”的营业时间要到下午1点才开始,为了一睹这昔日“远东第一影院”的风采,我向电影院经理说明了来意,在得到他的首肯后,我在一管理人员的陪同下走进了大厅。真的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了,这座外表看起来并不十分起眼甚至有点落魄的影院,深藏不露着的竟是一个如此高雅、轩敞、恢弘的艺术空间。流畅的圆弧曲线从大厅顶部围环整个影院,渐叠层呈荷花型的三层屋顶、意大利大理石砌成抽象的图案,浪漫而又极富诗意,高贵而又极富想像力的观众大厅容纳下的是1554份舒坦与惬意,宽敞、明亮的观众休息厅,不仅优雅且充满文化艺术氛围,令人赏心悦目而刻骨铭心。
告别了“大光明”,如同告别了一份倒置的记忆,一人矗立在早已是人流如潮的南京路上,我忽然感到,“大光明”内外的那种强烈的反差,所对比的不仅是上海电影发展史的一个翻版,同时也应该是这城市的一个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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