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担担面本来是小贩挑着担子在街上叫卖。担子的一头是锅灶，一头放着面、碗及准备好的各种调料。有人叫了，就放下担子，随吃随下。既如此，估计担担面从来都是用小碗的，毕竟担子容量有限，放海碗不现实；这样看来，担担面恐怕从来也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就像王家卫电影里的张曼玉，穿上旗袍、提着钢精锅，穿过深深的弄堂去买碗馄饨，恐怕也也不是因为肚子饿，说不定只是为了有所邂逅。

    九江路一家川菜馆的担担面碗很小，小到你可以把这份主食当做开胃菜，小到菜还没上就先上了这道面点你也不会觉得唐突。当然，那碗面味道还真是不错。面条细致，却根根挺刮，并不粘粘糊糊地彼此连着；臊子肉肉质香酥，细碎却不失弹性；略有些汤汁，麻酸辣甜，五味俱全。

    担担面还只是一种面条的营销方式，而面好不好吃，主要还是跟制作有关。爱吃面的人大体有两种流派，一个是以汤为主，一个是以面为主。以袁枚为代表的，喜欢“作面总以汤多为佳，在碗中望不见面为妙”。袁才子最擅长的是“鳗面”，其操作排场属于典型的“功夫在面外”：取一条大鳗，拆肉去骨熬汤，汤中再加鸡汁、火腿汁、蘑菇汁，最后上来的是一大碗汤配极少量的面。味道好是好，只是不知这属于喝汤还是吃面？以李渔为代表的美食家则极反对这种“汤有味而面无味，重汤不重面”的做法，这不等于没吃面嘛。李渔做面则是“调和诸物尽于面，面具五味，而汤独清”。在李渔看来，这才是实实在在地吃面。而李渔身体力行创造的“五香面”排场则与袁才子反其道而行之，“功夫在面内”：准备酱、醋、椒末、芝麻屑；再准备焯笋、煮蕈、煮虾之水；将椒末、芝麻屑二物拌入面中，以酱、醋及鲜汁代水和面，然后拌得很匀，擀得很薄，切得很细。面做好后，“以滚水下之，则精粹之物尽在面中”。

    很多人肯定跟我一样也看出来了，袁枚、李渔这俩老夫子分明是“面翁之意不在面”，一个把心思熬在汤里，一个把功夫拌在面里，吃碗面都如此之“作”，两人倒算是异曲同工。只是这样的面既不是普通人平常吃的，也不是一般店家卖给普通人吃的。要说平时用来填饱肚子的，还不如普通大众面馆一碗汤汤水水的肉丝菜汤面来得适意，面筋道，汤宽裕，像平常日子一样朴素而充实；要说做生意，那就像担担面一样，小碗小盅，一碗不饱，两碗不撑，你胃口一开，老板心情大好。最好不要像上次我们在南京东路七重天老上海餐厅吃的咸菜肉丝面那样，碗不大不小，汤不多不少，味道不见得好，10%的服务费却一分不少。吃面速度稍稍许慢一点，一碗汤面一歇歇功夫就“长胖”变成一碗拌面了——汤跑到面里去了，倒好像是把袁枚和李渔的心思和功夫和谐到了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