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

庄则栋，中国乒球传奇历史中的传奇人物，在他身上，传奇的人生阐释着人生的传奇，世界冠军、乒乓外交、异国婚恋……日本姑娘佐佐木敦子苦等十多年后，放弃国籍，终于与庄则栋永结连理，不管怎样，她只要和他在一起。

1 当所有的传奇成为往事

2008年4月6日，一个普通的星期天。阳光照在北京市中关村四小的大门上，门边儿挂着一块牌子：庄则栋国际乒乓球俱乐部。走进庄则栋办公室，一位浓眉大眼、体格强壮，身穿运动衣、运动鞋，戴着眼镜的长者从写字台后面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地说：“来了，请坐。”

提起“乒乓外交”先锋的美名，庄则栋难掩自豪之情，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领略那段流金岁月留给他抹不去的记忆。1971年，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在日本举行。美国球员科恩偶然上了中国代表团比赛用车，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下，大家都退避三舍，只有庄则栋大胆接近，充满自信地表示友好，并送了一幅随身携带的中国织锦做礼物，后来科恩回赠了球衣，美国代表团表达了希望被邀访问中国的愿望。

乒乓球在中美建交的历史上扮演了“破冰者”的角色。对此，庄则栋说：“这是乒乓球有幸成为国家外交战略的‘棋子’而已。中美建交的时机已经成熟，这才是缔造这段历史的必然条件，而乒乓球只是一个偶然因素，否则，中国的乒乓球再厉害，也是打不到另一个半球去的。我为能成为这个‘棋子’感到光荣，但这其实是中国乒乓球界的光荣，也是中国所有乒乓球爱好者的光荣。”

1974年至1976年10月间，庄则栋曾执掌国家体委。“文革”结束后，庄则栋的人生陷入了低谷。1980年10月，他结束了4年隔离审查生活，被派到山西体委工作。当时的山西队在全国排不上名次，乒乓球在山西也不是重点项目。在庄则栋带领下，2年零4个月，山西队打进全国第六名。其间，庄则栋和好友钮琛合作写下总结研究乒乓球技战术《闯与创》。

1984年，已经回到北京的庄则栋，被安排到北京少年宫工作。从此，他在这里开始教育工作直到退休。第一天到少年宫上班，庄则栋十分感慨。30年前，还是孩子的他就是在这里得到了乒乓球的正规训练，从此一步步走上世界冠军的道路，直至辉煌的顶点；30年后，他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当年他的指导还在这里，一切都是熟悉的环境，真是时光倒流。他不由深深感叹，“人生就像一个圆。”

庄则栋说，无论上无论下，都是有幸来到人生。峰顶是一种颜色，谷底是另外一种颜色，如果我只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就只能看到单色，就不会有如今的人生。

2 廿载姻缘感恩伟人准婚

在庄则栋传奇的人生经历中，与妻子佐佐木敦子的一段跨国爱情，一直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去年的12月17日，他们还在北京举行了庆祝活动，纪念邓小平同志批准他们结婚20周年。

1979年的一天，庄则栋正在北京少年宫给孩子们讲课，来了位举止文雅又略带羞涩的中年女士。“庄先生，我见过您，还有印象吗？”庄则栋想了想，摇摇头。女士接着说：“1971年您在名古屋，我曾去拜访过您……”佐佐木敦子这个名字一下子浮出庄则栋的记忆之海。

1971年，在中国东北生活了23年、回国仅仅4年的敦子，十分思念她的第二故乡。听说中国乒乓球代表团来到了名古屋，她就来到球队的驻地，要见一见来自第二故乡的亲人们。偏巧，那天队领导有事，就派庄则栋去接待一下敦子。就这样，两个人见了第一面。见面时，庄则栋拿出一件小礼物送给敦子，那是一枚骨制的别针。可敦子想要的是他胸前佩戴的国徽，庄则栋向她解释，这是我们国家的标志，因为只有这一枚，没有办法送她。这次见面之后，敦子默默地爱上了这位中国乒乓球运动员。名古屋第一次见面那年，敦子已经27岁了，还没有谈过恋爱，这之后10多年的时间里，她连恋爱都不谈。这种等待会不会有结果？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1985年，敦子作为伊藤万公司驻京业务员重返中国，在日本时她只知道庄则栋犯了政治错误，到北京后，她仍到处打听庄则栋的近况，仍然深深挂念着他，得知庄则栋离婚，孑然一身的她鼓足勇气走向庄则栋——这次她不想再错过。

1987年敦子已经43岁了，她坚决地放弃了日本国籍，要与心上人喜结连理。庄则栋兴冲冲地来到街道办事处民政科，他怎么也没想到，民政科一个小办事员，就能把他和敦子挡在婚姻大门之外。他第一次得到的答复是：“你的身份过于特殊，又是和外国人结婚，我们需要向上级领导请示。”过了几天，庄则栋又一次来到街道办事处，心想请示的结果怎么也应该下来了。这第二次的答复更是干净利落：“你曾当过中央委员，又曾担任过体委主任，因为你掌握着大量的国家机密，因此不能同外国人结婚。”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对庄则栋来说等于当头一棒。敦子等了自己16年，人生能有多少个16年呢？更何况她又为自己放弃了国籍，不结婚怎么行呢？庄则栋不想被动地等待了，他鼓起勇气给万里副总理、时任天津市市长的李瑞环，还有邓小平写信，希望自己结婚的事能够得到批准。

在结婚申请中，庄则栋说：“我叫庄则栋，在‘文革’后期犯了严重政治错误。1976-1980年被隔离审查4年。在中央的关怀下，1980年9月解除监护，同年10月去山西，在山西工作近三年，1984年8月分配到北京市少年宫任乒乓球教练工作。1985年2月和鲍蕙荞离婚。1985年夏季，在北京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和日本姑娘佐佐木敦子相遇。她是我16年前在日本结识的友人。她生在中国，长在中国，父亲为了中国的建设1962年病逝在中国，1967年，母亲领着她们兄妹6人回到了陌生的祖国——日本。从1978年起她常驻中国，在伊藤万公司任职。她热爱中国，她同情我、鼓励我，后来我们相爱了，到目前我们相爱一年半了。我给上级打报告要求结婚，回答是：‘你掌握国家机密，不同意结婚。’但，我们真挚地相爱着，感情非常深，我已十几年不参政，是个时过境迁之人。今年，我已47岁，佐佐木敦子43岁（未婚），时间催人老，佐佐木敦子已征求家里人的同意，愿意加入中国国籍，放弃日本国籍，来华定居和我完婚。根据中国国籍法规定，她完全符合条件。请领导上批准，允许我们组织个家庭。”

得到了邓小平的首肯后，庄则栋和佐佐木敦子的这段姻缘得以批准，有情人最终成为眷属。“没有小平同志批准，我和敦子结不了婚。我非常感谢小平和瑞环同志！”庄则栋说：“尽管我在‘反击右倾翻案风’时对邓小平有过错误的做法，但他还是批准我结婚，所以我非常感激他。”

3 妻子助我相逢一笑泯恩仇

提起夫人敦子，庄则栋的脸上现出了温柔的表情。“在那种情况下，可以说，我什么社会地位等那些包裹人的贵重外衣都没有了，就剩下赤裸裸一个人了。”庄则栋当时住在一间14平方米的小屋里，长期一个月78块钱工资，跟敦子工资相差几十倍，“敦子为了我，连国籍都放弃了，人家图什么呀？”

一个善良女性的存在，总会影响一个男人的抉择。2002年，庄则栋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创办一家大型的乒乓球俱乐部，使更多的人有机会实现自己的乒乓球冠军之梦。同时，年过半百的庄则栋越来越怀念年轻时在国家队的日子。佐佐木敦子作为庄则栋的妻子，她理解丈夫在乒乓事业发展上的苦衷，更理解丈夫远离国家队这个大家庭的孤独，这时她给了丈夫善意的提醒。

佐佐木敦子说：“我觉得就是你和他们的老战友，也应该都怀着宽大的胸怀，来解决相互微妙的关系。”听了妻子的话，庄则栋于当年9月提笔写了一封信——

尊敬的中国乒协，徐寅生、李富荣等领导：

你们好。憋在心中多年的话，由于种种原因……借北京庄则栋国际乒乓球俱乐部成立之际，我诚恳地邀请、并期待你们的光临。过去我们是战友，由于我在“文革”中犯了错误，造成了隔阂，伤害了我们之间的感情，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回想起来深感遗憾。我希望把我们这种隔阂结束在上一个世纪，这样对历史也有一个积极的交代。新世纪开始了，我们已经步入了花甲之年，在我们有生之年，我希望能够继续为乒乓球事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这一方面还希望得到你们真诚的指点和支持。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2002年10月30日，在庄则栋乒乓球俱乐部的球馆里，来自乒乓球基地和各界的众多人士，正在期待着俱乐部开幕揭牌仪式的来临。曾经多次与庄则栋一起包揽比赛前三名的李富荣和徐寅生，前来为俱乐部开幕揭牌助兴。这是三人从“文革”结束以后，第一次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40年前让人难忘的是庄则栋、李富荣、徐寅生三人包揽比赛前三名的情形；三人共同揭牌的仪式同样让人难忘。

如今，68岁的庄则栋与64岁的妻子佐佐木敦子，居住在北京东城区一个高档公寓里。佐佐木敦子不仅曾经在患难中帮助庄则栋，更长期诠释着对庄则栋的爱。每天庄则栋出门，敦子一定会送到门口。下班时，敦子会打电话询问丈夫走到哪里了，一进门就能端出热腾腾的饭菜。一件衬衫她决不让庄则栋穿两天。庄则栋血压高，敦子就健康配餐多做蔬菜，每天两人还坚持一起锻炼，生活安排得非常细致。健康快乐的家庭生活，使两位六旬老人有着很好的身体。庄则栋在街上遇到球迷最常听到的问候就是：“您还是那么精神！”

“现在她是我们家领导，每次我出差的时候我都要向她汇报情况，上飞机时要给她打电话，下飞机后还要给她汇报。”庄则栋是个顾家的男人，“如果我不出差，我都会在家陪着老伴。我们在一起不仅仅是做做家务，更多的是思想上的交流，生活很平淡。”

庄则栋说自己现在是“退休退休，退而不休”，“庄则栋杯”全国少年儿童乒乓球邀请赛至今已经办了20多届，庄则栋说：“我希望为国家培养乒乓球的后备人才，王皓也是从这个比赛中打出来的呢。”目前，庄则栋国际乒乓球俱乐部的管理有专门的人去做，身为俱乐部负责人的庄则栋对自己的头衔毫不在意，“管他什么总经理还是别的什么，我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我天天教他们打球。看到他们的小脸我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