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上海频道孙丽萍10月13日报道:当他伸出手来就有音乐。" 1970年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总裁维福这样评价小泽征尔。
"你是个内心十分丰富的人。"美国大导演斯皮尔伯格用小泽征尔的音乐成就鼓励自己。
"平民大师",年轻的中国指挥家陈琳和小泽征尔先生一起在北京簋街一家"连餐巾纸"也没有面馆吃刀削面之后,由衷地说。
而曾以一曲"二泉映月"感动了小泽征尔的中国二胡演奏家姜建华在上海音乐会结束后说,"他很累,很瘦弱。但小泽先生就是这个性格。只有还有一丁点力气,就会全身心地投入……"。
种种印象,汇聚成了小泽征尔。他有天才、有童心;他对音乐认真,对生活随意。一句话,有大师的风度,无大师的架势。
而更难得的是,作为出生在沈阳的日本音乐家,他对中国充满了友情,九次访问中国,和中国观众分享着消弭偏见和误会的美妙音乐。
跑步登上舞台
10月6日晚7时。灯火璀璨的上海东方艺术中心门前,票贩子比平时多了不少。常上剧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今天这里有"好演出"。
而在可以容纳一千多人的东方艺术中心音乐厅里,早早到来的观众却异常安静。这安静中似乎在酝酿着一些什么。
2日从北京开始的"小泽征尔音乐塾中国行"演出,4日到天津,6日到上海。上海的两场演出,分别安排在东方艺术中心和上海大剧院,一场两个小时的音乐会、一场长达三个小时的歌剧。可以想象,如此紧凑的行程,如此密集的演出,对年已七旬的小泽征尔意味着什么。
7时半,音乐会开始了。
当乐团--被小泽征尔挑选出来的上海音乐学院学生们--纷纷就座,像按捺不住似的,观众席上立刻就爆发出异常热情的掌声。
指挥在掌声中走上舞台。但不是小泽征尔先生。
根据音乐会安排,上半场是小泽的助理指挥陈琳指挥"小泽征尔音乐塾",加上来自日本的歌唱家们,率先演绎罗西尼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精彩选段。尽管大师尚未亮相,观众仍不断报以掌声。
演奏结束,掌声再度响起。突然,掌声变成了风暴,如同狂风骤雨摇撼了剧场。70岁的小泽征尔兴奋地小跑着登上了舞台!
一身黑衣黑裤,花白的长发略显狂乱,小泽征尔仍然是人们熟悉的形象,只是显得更为瘦小。
跑上舞台的小泽征尔,不禁使人想起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总裁维福的一段回忆。初到纽约,小泽与维福同去当时还没有启用的林肯中心爱乐厅排练。维福记得,那是爱乐音乐季的最后一天,之后就是长达一周的假期。因此乐手们都很懒散,毫不专注,彼此谈笑风生。包括小泽征尔,纽约爱乐那时有三个助理指挥。等第二个指挥结束,小泽最后登场。突然之间,维福看到"这孩子小泽跑上了舞台,乐手们就像有人把他们钉在椅子上一样,坐姿完美地坐在椅子边缘,然后开始认真演奏"。
同样的魔术效应,也发生在小泽征尔音乐塾的上海音乐会上。
"小泽的手势是如此迅猛有力,常常是推向乐手,即使坐在二十排的位置上,你仍然可以感受到那种能量。"年轻的女观众王丹评价说,"小泽征尔先生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活力。"
尽管台上坐着的乐手,大多是还没毕业的音乐学院学生,甚至没有足够时间排练,但在小泽充满重量的指挥下,他们配合默契,贝多芬第七交响曲的旋律激昂跌宕,扣人心弦,再次征服了观众。
掌声!掌声!演出结束,小泽征尔冲进乐队当中,激动地和每一个人击掌祝贺。他不断回顾观众,抬起指挥家有魔力的手,示意观众们为这些年轻音乐家送上更多掌声。
由于身体和年龄的关系,小泽征尔在舞台上来回奔跑,两度踉跄,几乎摔倒在舞台上,引起全场惊呼。但他却不以为意,继续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为学生们加油打气。
与音乐会相比,7日晚在上海大剧院上演的歌剧《塞尔维亚的理发师》对小泽征尔先生无疑意味着更大的体力和精神投入。
《新民晚报》记者杨建国用"激情澎湃"来形容这场歌剧演出。据他观察,仅在上半场,小泽征尔站在乐池里一口气指挥了1小时40分。中场休息时,他只喝了一口水,就到乐队休息室与年轻的演奏员们一起分析音乐了。为了音乐,这位年过七旬的大师浑身有使不完的活力。
低调的大师
与舞台上的光芒四射相比,台下的小泽征尔相当低调。
首次亮相上海,在上海大剧院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小泽征尔意外地先向记者们道歉。他说,因为不知道是国庆假期,所以选择了这一天开见面会,很对不起。
事实上,由于连续演出、旅行的辛劳,小泽征尔一到上海就发起了高烧。记者会上,小泽征尔只有五分钟回答问题。带着抱歉的语气,他解释说,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想好好休息,为音乐会做准备。
定居日本的姜建华,此次为小泽征尔音乐会返回上海。音乐会前夕,她为小泽先生捏着一把汗。演出之前,小泽发烧吃不下饭,要酒店熬点粥吃。姜建华赶紧回家做了小泽最喜欢的寿司送去。
结束中国行,小泽还要奔赴日本的7场演出。"他很累,身体很虚弱。但小泽先生的性格如此,只有还有一丁点力气,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姜建华说。
小泽征尔的平易近人,也与一些西方大师的倨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可以放下身份,去客串即使在中国也默默无闻的辽宁省交响乐团的指挥。他陪母亲和弟弟到沈阳去寻找自己出生的老宅;去沈阳的小酒馆尽兴喝酒。
中央音乐学院的研究生陈琳是小泽的忘年之交,她曾被小泽要求带他去学生食堂用饭卡吃了一回饺子。在另一次"强烈要求"下,这位学生还不情愿地带他去簋街一家面馆吃刀削面,。
他们坐在破旧的长板凳上吃着面,小泽对面条味道赞不绝口。这时,一位中年男人带着他十三四岁的儿子走到小泽先生旁边,拿出照相机请求合影。他说他刚才也在这里吃饭,看到小泽先生来了,连忙赶回附近的家中去拿上相机并把儿子叫来。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能认出他,连小泽征尔自己也很吃惊,但他立即痛快地答应了那人的请求。饭后他们去结账,老板说,刚才跟你们照相的那个人已经把你们的账结了。
2004年随维也纳爱乐乐团来上海进行商业演出时,演出商安排小泽征尔先生住在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或豪华套间。但此行上海,小泽征尔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了下榻之处:一间普通酒店,和学生们在一起。
面对人们不解的询问,小泽征尔回答说,"我不想和年轻的演奏员们分开。住在一家酒店更方便交流。"
事实上,在上海演出期间,为了不给主办单位添麻烦,他甚至连专车接送都谢绝了,每天出门都"打的"。
赤子之心、中国情结
和小泽征尔一样,有一头标志性长发的著名指挥家、上海交响乐团音乐总监陈燮阳说,小泽先生的赤子之心、中国情结,三十年来没有丝毫改变。
陈燮阳说,上世纪70年代小泽就曾在北京登台演出。他潇洒的指挥动作和一头长长的乱发,迷住了所有中国观众。而他极具表演性的指挥风格也给当时还在上海芭蕾舞团管弦乐团任职的陈燮阳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此,小泽征尔每到中国,不管是在北京还是上海,陈燮阳都会设法到现场观看,崇敬之情正如"粉丝"。
而小泽征尔也对这位当时尚且寂寂无名的中国指挥家抱以极大的热情。
初识之后,当陈燮阳1977年随上海芭蕾舞团赴法国访问演出,小泽闻讯特意来看,更特意坐在靠近乐池的第一排。陈燮阳在美国访问学习期间,小泽邀请他访问波士顿乐团,还介绍说,"这是我最好的中国朋友!"陈燮阳感到,小泽征尔对中国有着深厚的感情,对人才也极为爱惜。
中国著名作曲家、中央音乐学院前院长吴祖强曾撰文回顾了小泽征尔为推动中国古典音乐发展所作的种种努力,他说:"即使只根据我个人的很不完全的回顾,小泽先生与其他和我国同样友好的国际大师级音乐家们的不同之处也是非常明显的。我想这不同之处的主要一点也许是小泽所具有而他人不一定具有的浓厚的中国情结。"
年近古稀的小泽征尔与中国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情分。1976年12月,他应政府之邀首次到中国进行为期一周的访问,给当时封闭已久的中国带来极大的震撼。1979年,小泽征尔率领美国波士顿交响乐团第三次访问中国。
小泽征尔是第一位被中国政府邀请、并到过中国次数最多的国际指挥家。作为第一个进入美国五大交响乐团的亚洲裔指挥家,中国观众对小泽征尔的感情除了景仰,更多的是感到亲切。
而小泽征尔将其音乐塾的首次海外演出放在中国,也足以证明他对中国年轻音乐人才的关注。
小泽征尔音乐塾创立于2000年,每年上演一部歌剧,通过考试选择日本以及亚洲的年轻音乐家,组成乐队和合唱团。
小泽征尔此次在北京和上海指挥罗西尼歌剧《塞维利亚的理发师》,60多人组成的乐队中,有一半是中国学生,他们中的一些在今年年初由小泽征尔自己挑选,一些则由他信任的老师挑选。显然,未来会有更多中国学生会获得小泽征尔直接指导的机会。
而且,在小泽征尔先生的坚持之下,此次中国巡演的所有票价定于70元至300元间,仅相当于同类演出的几分之一,"不要脱离中国观众的消费基础"。
小泽征尔的中国情结,也许不仅是一个普通人对他出生地抱有的感情,更有一个音乐家对中国深厚艺术传统的尊敬、共鸣。小泽征尔以亚洲文化自豪,多次表示,"我觉得我们东方民族的智力是很高的,任何科学和艺术的尖端都有东方人。"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小泽征尔解释了他为什么要作这个音乐塾,同样流露出这种欣赏和自豪,"中国有许许多多世界一流的独奏家,有许多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走向世界的舞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