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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00公里的距离，101年的斗转星移，如一张无形大网，织缠了一代文学巨匠的生命脉搏和情感地图。
    1904年，1800公里外的成都，清末民初典型巴蜀风格的民宅里，诞生了一个普通的孩子，却在数十年后成为一盏照亮一代国人的灵魂之灯。2005年，1800公里外的上海，这位中国最后一个“百岁文学老人”，撇下无数读者的挚爱与亲朋的伤悲独自驾鹤西去。百年的巴金，是一个时刻“讲真话、做实事”的学者也好，一个一生“为弱小生命受到无辜摧残而愤怒呼喊”的斗士也好，他终究是一位把亲情、友情、爱情视为“生命长明灯”的普通人。

    穿越百年的时空，在这位文学巨匠逝去前不久，本报记者循着他的背影，追溯回转不休于巴金生命里的那些“情”，试图在这份情感地图上，遇见一个最真实的巴金。

    本版采写邱致理记者刘嵩

    成都

    “再见吧，我不幸的乡土哟！在这里我看见了种种人间的悲剧，在这里我认识了我们所处的时代，在这里我身受了各种的痛苦。我挣扎，我苦斗，我几次濒临灭亡，我带了遍体的鳞伤。我用眼泪和叹息埋葬了我的一些亲人，他们是被旧礼教杀了的。”

    ———巴金

    家之温情

    池水涟漪，落英缤纷，正通顺街的旧居早已易主。巴金如今在成都的老家，不是那古巷深处的深宅大门，而是根据他笔下《家》中的场景重新布置起来的，曰：慧园。依稀可见，出生在封建大家庭里的“四少爷”，因为众星捧月的优越而感到寂寞；依稀可见，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四少爷”喜欢往下人堆里钻，轿夫、厨子、奶妈、丫环甚至马夫，成了他交心的对象。

    在这个家，巴金度过了他美好却挣扎的少年时期。在这个家，他迷上川剧，爱上文学。在这个家，他眼看着宽厚仁爱的母亲过世，眼看着父亲的一纸婚令吞噬掉大哥的幸福彼岸；在这个家，他从轿夫老周身上学到了人生信条：“要好好地做人，对人要真实，自己不要骗人，不要占别人的便宜……”“你要记住：人要忠心，火要空心。”

    1923年5月，巴金带着他的爱与恨，离开了“家”。1987年巴老重回故居的时候，不忘亲手摸了一摸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老桂花树。

    业之热情

    “劝业场”曾是巴金的大哥李尧枚第一个工作的地方，也是让巴金既爱又恨的地方。他在劝业场里读到了《新青年》等大量进步刊物，也目睹这里成为大哥一生梦想的坟墓。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旧时天气旧时衣，如今记者点点滴滴追忆到的不是繁花似锦的“劝业场”，而是连大多数成都市民都对其历史感到陌生的“商业场”———一个偌大却冷清的商场。

    1942年巴金回乡的时候，在李致的纪念册上留了四句真心话：“读书的时候用功读书，玩耍的时候放心玩耍，说话要说真话，做人得做好人”。“劝业”的热忱，从来没有从这位百岁老人的生命中褪色过。

    国之挚情

    巴金在成都留下的不止是他居住过的痕迹，还有他理想的萌芽。那棵桂花老树，早已杳无踪影，然而当年四合院里那棵围抱的白果树还在。就在这棵大树下，巴金从母亲那里学到了第一首歌儿似的叫做“词”的东西———《忆江南》。也正是在这棵大树下，巴金感到“一个理想在前面迷着我的眼睛”，义无反顾前行的少年，带着满腔的爱国挚情，怀着莫大的勇气，离开了住过十二年的老家……

    “为了保护这棵古树，市政府动用了好几万资金，又是喷药水又是打木桩，家门口的土地翻起了三尺多高！”住在一单元一楼的侯阿姨这样告诉记者。许多专家用尽心血，终于保住了这棵古树。“这是巴金生前在这里居住过的见证啊！”

    上海

    “一种从来不曾感到过的凄凉侵袭过来，我觉得在这么大的上海市，我只是一个孤独的人。这几年来我在表面上似乎变得不像从前那样的孤僻了，其实在心里我依然造了一个囚笼锁住了自己。今天我还珍惜这份感情，可是我不能不责备自己的偏执、软弱、感伤、孤僻和近视……”

    ———巴金

    家之温情

    老上海的新雅酒家是他和那个叫萧珊的女子一见钟情的地方，如今早已变更为“南新雅粤菜馆”继续着衣香鬓影的觥筹交错。1972年8月，疾病带走了巴金的爱神。他在《怀念萧珊》一文中这样写道：“每夜每夜，我都听见床前骨灰盒里她的小声呼唤，她的低声哭泣。她不会离开我，也从未离开我。”黄浦江的汽笛声打乱了记者的思绪。1929年，他在这里送别了最亲爱的大哥。“我望着外滩一带的灯光，我记起我是怎样地送别了一个我所爱的人，我的心开始痛起来，我的不常哭泣的眼睛里竟然淌下了泪水。”

    时光荏苒，80多年的上海记忆，居然留下巴金旧居十余处之多。经本报记者寻访，除宝山路上海世界语学会、宝山路宝光里及溧阳路麦加里等处因故均已不存外，现有8处旧居尚存，按居住时间先后排列为：南洋中学、永年路149弄（原贝勒路天祥里）、建国东路39弄4号（原康悌路康益里4号）、陕西南路287弄52号（原亚尔培路步高里52号）、南昌路148弄11号（原环龙路志丰里11号）、南昌路136弄1号（原环龙路花园别墅1号）、襄阳南路306弄22号（原拉都路敦和里21号）、淮海中路927弄59号（原霞飞路霞飞坊59号）。

    业之热情

    在位于黄陂南路与顺昌路之间的永年路149弄口，弄堂口过街楼上方的墙壁上用水泥写了“1925”。记者望着这条路、这条即将消失的老弄堂，就在这里，青年巴金虽身患肺病，每天只“靠着两个小面包和一壶白开水度日”，仍在顽强艰苦地向光明近身。宝山路宝光里14号，是诞生巴金巨著初稿的小窝。就是在这幢石库门房子楼下客堂间，如后来巴金深情回忆所说：“像《家》、《雾》、《新生》（初稿）等等都是在这里写成的。”

    依着地图，记者来到淮海中路927弄59号———原来的霞飞坊59号，大门墙上有一勒石，上写：“著名文学大师巴金1937年曾在此居住”。

    国之挚情

    繁华的南京路，曾经涌荡过文坛巨匠和普通读者间真情的交流。“1991年夏天的时候，上海的读者听说了巴金要在南京路赈灾义卖自己的书，差点把书店的门都挤坍掉了。”南京路新华书店的老员工张师傅，对当时的盛况依然历历在目。

    “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走在巴金情感地图的每一角，都让记者触动尤深。“我很难用单一的比喻来概括他。有时他如电，如雷，如激流；有时又如阴云，如浓雾，如溪水。他就是这样以独特的生命方式走过了一百年。”文艺评论家李辉这样表达他眼中的巴金，“百岁巴金属于百年中国。百岁巴金也将属于未来。”

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