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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我来到病房,俞院长又是一夜未睡。他告诉我:"昨晚,巴老的心跳还是很有规律的。10点钟一到,心跳加快,达到一分钟130跳。到凌晨5点慢下来,恢复到90跳。现在巴老没有什么痛苦,很自然。"
金炳华书记来了。这几天,他天天坐镇在这里。不时和俞院长,和小林、小棠商量着一些事。我在复旦求学时,金炳华在哲学系任教。所以,我一直称他"金老师"。90年代初,他到上海市委宣传部工作。由此,对他的工作作风和人品有了进一步了解。他是一个工作细致而又踏实的人。巴金先生对他很信任,也很尊重他。有什么事,喜欢找他反映。他调中国作协工作后,这种关系更为密切、融洽。金炳华看到我,说道:"像你这样尽责的记者太少了。"我认真地"回敬"了一句:"像你这样尽责、细致的领导太少了。"
一次次,我从阳台的落地窗向巴金病床探望。巴老的脸色灰黄,嘴张着,肚子有点隆起。俞院长、焦主任等人静静守候在一旁。一次次,我在心里对巴老说:巴老,我们都在陪着你,你不孤寂,希望你再次创造奇迹,度过难关。
中午,我们分别到上海作家协会吃了午饭。
巴金侄女李国(火字旁柔,下同)从巴金床边拿出一个包,说道:"他身边有2 个重要的包。一个是一只皮包,一个是这只包。"这个包是黑色的,上面有一行字,还很清晰:"北京 巴金与二十世纪学术研讨会 1994"记忆中,巴金没有出席这次会议。许是会后,有人送给他的。从这以后,巴金将认为有用的东西,放在了这个包内。李国柔打开包,边看边说:"都是信,有萧乾的,有刘白羽的,有柯灵的,还有在杭州的照片。"李小林关照道:"放放好,以后交给巴金研究会。,他们会有用的。"作为一名记者,我知道这个包的含金量,因此,很想细看包中的"黄金",最起码可写一篇《巴金的包》的独家新闻。但是,我没有向小林提出。我以为,在这样的时刻,如果提出这样的要求是自私的,良心上过不去。还是以后再说吧。
傍晚,细心的俞院长叫食堂送来美味面条。俞院长客气地说:"大家都不要到外面吃了,随便吃点,垫垫肚子。" 2004年,我患腰病时,住在瑞金医院,俞院长那时还在瑞金医院。因此,他知道我的腰部有疾,需要经常躺下来。因此,从昨天起,他就在楼下门诊部找了间房,让我随时到那儿休息休息。
晚饭后,在大家的催促下,我到楼下的床上躺了一会儿。门诊间很静,只有偶尔的鸟叫声,像在世外桃源。可是,我觉得自己气有点急,神经紧张,便服下一颗安定。这样,稍稍休息了会,我又上楼去。徐钤、立民等人已回家了,金炳华书记还在。我们聊了会儿。俞院长还是那句话:"你们回去吧,巴老今晚不会有事。"
回家后,我在电脑上赶写有关巴老的一些稿件。快11点时,手机响了。我的心"扑通"了一下,以为不祥消息来了。电话那边传来小棠的声音。这是件少有的事。小棠性格内向,但凡家里的一切"外事"活动,都由姐姐小林应酬,他几乎不出面。电话中,小棠说:"我们在讨论一件事,小林说,和你商量商量。如果爸爸过世,讣告中怎样评价我爸爸好?"我脱口就回答:"一代文学巨匠。"小棠有点迟疑地说:"太高了吧,他自己连作家都不承认。"我说:"那是巴老自谦。现在是社会评论他,当然是一代文学巨匠。"小棠顿了一会,回答说:"我看,要不就写著名作家吧。"我说:"你看,现在到处都是著名作家,著名演员等等。谁都可以挂'著名'这个词。与他们比起来,怎么评价巴老都不过分。"那边,小棠还在坚持:"要按我的心思,著名两个字都不要,就是作家。"放下电话,我的心不能平静。我对爱人和女儿说:"巴老一家就是这样,都很低调,从来不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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