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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和总社资深记者郭玲春去巴金家吊唁。郭玲春也是巴金的朋友。她在70年代末采写的《一颗燃烧的心――访作家巴金》,很有影响。她曾经有机会多次采访巴金。巴金知道,郭玲春是新华总社跑文化的一位优秀记者。巴金先生在《怀念从文》一文中,提到过郭玲春。上世纪90年代,巴金在杭州休养。她去探望,小住了一个星期。因此,郭玲春与巴金有很深的感情,也是不多的了解巴金,与巴金心相通的记者之一。一路上,我们几乎谈的都是巴金。她很后悔。其实,巴金逝世那天,她已来上海。年轻时,郭玲春是复旦话剧团的演员。2005年是复旦百年校庆,他们话剧团聚会复旦。过去,她来上海,一般都要告诉我。这回,她原想聚会结束后,再和我联系。没有想到,正在这个时候,巴老逝世了。所以,她后悔得不得了。如果一到上海就与我联系,我肯定会告诉她巴老病危,那么,她肯定会来探望,为他送终。
武康路巴金的家,笼罩着一片哀伤。庭院内,摆满各界送来的花篮。拾级走进大门,迎面是巴金遗像。这张照片,是文学报记者徐福生拍摄的。记得在10月16日,商量巴老逝世后,用哪一张照片时,金炳华提出,徐福生有一张照片,巴老非常喜欢,曾经给他看过。巴老穿一件紫红色茄克衫,稍稍有点侧,满头银发,笑得十分自然、灿烂。小林点头说,这张照片她知道,非常好,就用这张。于是,大家掏出通讯本,与徐福生联系。小林、小棠、端端、国柔、唐宁等巴老的亲属,都是一身黑衣。我放下包,走上前去,在巴老的遗像前三鞠躬。郭玲春也虔诚地走上前去,合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尔后三鞠躬。此时的她,已是一脸泪水。
随后,我们到上海作家协会吊唁。其间,有一群记者围住了我。在这里,我要向我的同行们致歉。巴老逝世前后,我家的电话被打爆了,几乎都是各地媒体打来的。有要求采访我的,有约我写稿的,有询问情况的等等。我无法一一应答,一切采访和约稿,几乎都谢绝了。我知道,我是一个幸运者。巴老逝世那晚,在送巴金去太平间那一刻,夜幕中,远远的,我看到华东医院门前,有一群人,镁光灯不时闪烁。我知道,那是被拒之门外的我的同行。他们的敬业精神,感动了我。但是,我实在没有精力和时间,为他们服务。我身体很不好,患有多种疾病,那几天,主要靠加大药量顶着。我是新华社在职记者,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只能为新华社服务。所以,我要向我的同行们说一句:对不起。
中国作协的吴殿熙看到我被围得太久了,赶快来解救。他拉住我,对大家打招呼说:"你们放了她,她身体不好,这几天太累了。"我"躲"进作协办公室。翻看一叠各地唁电,感情的浪花又一次被掀起。认识的不认识的,有名的无名的,个人的单位的,我提笔记下了一些:
上海文艺出版总社:巴老永远是我们的精神偶像。山东师范大学吕教授:巴老是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他勇于解剖自己,敢于说真话的思想行为,代表着我们民族的良心,也预示着我们民族的希望。他的逝世是中国文学界的重大损失。马小弥全家:巴金那颗为读者燃烧的心,停止了跳动,再也不能和我们一起呼吸这世界上的空气了,我们很悲哀。他将同刻骨铭心爱了一辈子的李伯母团聚,又会见到许多老友故人,他的灵魂当不会寂寞。马小弥是马少弥的姐姐。文洁若:巴老的辞世。确实是我们乃至世界各国文化界的极大损失。巴老毕生追求真理,崇高的人品风范,举世景仰,煌煌巨著永青史!蒋焕孙:海内外震悼。巴老久为文坛泰斗,人格彪炳千秋,实为知识界巨大损失。辽宁于晓威:挽巴金:甫闻君逝泪无声,山川失色风自凝,百年巨匠何处觅,苍穹唯见巴金星。北京苏予:我永远不会忘记1981年批《苦恋》的那个夏天,巴金写信致《十月》,他挽救了一本年轻的文学刊物,鼓励了一群年轻的编辑。水运宪:一代宗师对我的谆谆教诲,没齿难忘。顾小铨:他把生活的哲理提高到了极致,他把平常的事做到了令人想不到的地步。李芹:四爷爷走了,我不舍得他!过去提到上海就会想到武康路,想到四爷爷。那时,我常在四爷爷身边看小说,多么温馨的日子。李芹是巴金大哥的孙女,现在美国。山西李锐:我心中的太阳落山了。徐怀中:世纪家春秋,中华悼爱魂。无锡钱桥中心小学:三千师生万分悲痛。巴金爷爷为我们点燃了理想之火,他将永远活在我们心里。作家出版社:巴金先生的一生体现了当代中国作家奋斗和探索的精神,体现了中国作家与国家命运与共,与人民肝胆相照的气节和品格。我们相信巴金先生留给中国人民的,不仅仅是他的作品,还有他作为一个中国作家的光辉一生。我们相信,巴金留给中国作家的,不仅是他的文字,还有他永远指引着我们的文学精神。中国作协民族文学协会:家家依旧春种秋收,代代人才激流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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