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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巴老离开我们整一个月了。下午4时许,我去看望小林。小林正在3楼,整理父亲的一些东西。听到保姆的叫声,她下楼来。她脸色不太好,有点憔悴。前几天,她胃不舒服,还到医院挂了几天盐水。在饭厅的方桌旁,我们相对而坐,随意交谈着。小林说:"我爸爸托梦给端端了。"我有点吃惊,问道:"真的?托什么了?""端端说,她前晚做梦,梦见外公坐在楼梯旁的方桌旁,和她对话。就是我们现在坐的地方。端端说,外公形象很好,穿一件米黄色的茄克衫,就是过去经常穿的那件。外公说:'我要走了。这次发病,我就知道过不去了。你们不要伤心,我会永远看着你们的。你妈妈身体不好,你要照顾好你妈妈。"小林一边说,一边流着眼泪。我也很难过,劝道:"巴老说,他要争取多活几年,陪陪你。这一陪,也差不多陪了10年了。"小林点着头说:"嗯。祝鸿生去世后,爸爸就说要陪我10年。这是小棠跟我说的,他说:'爸爸要陪你10年。'爸爸的这句话,小棠当时听得清清楚楚。"我很感慨,这10年,巴老多次病危。也许就是这句许诺,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挺过来,战胜死亡。人的毅志和精神,就是这样"神"。
"狗狗蛋,23号回来,参加骨灰撒大海仪式,和爷爷最后告别。"狗狗蛋是李亘(日字旁加亘,以下同)之,小棠的女儿,狗狗蛋是大家对她的昵称。1989年,狗狗蛋5岁时,被她的母亲带到美国去。如今,李亘之亭亭玉立,是著名的哈佛大学学生。其实,在巴金心里,不愿意小孙女到美国去。她走时,巴金曾伤心地说:"再也看不到亘之了。"8岁那年,亘之回来探望爷爷,给巴金带来很大欢悦。亘之经常写信给爷爷,爷爷也经常写信给孙女。亘之长大后,经常回国看望爷爷。2004年,她也回来过。巴金逝世时,她正在考试,无法回来。巴金对亘之的最大希望就是:"不要忘了中国话。"
说到狗狗蛋,小林说起自己的弟弟小棠。小林说:"小棠是一个好人,我很感激他。曾经,他们也要让小棠到美国去,并且留在那里。小棠不肯,说:'我不可能把父亲扔给姐姐一个人。我要和她一起照顾父亲。再说,我到美国去做什么?我不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可以一切从头开始。'有他在,我就有了许多依靠。"
曾经有很多人问我:很奇怪,一般领导人和著名人士去世后,都有一个"治丧委员会",为什么巴老的却是"巴金同志办公室"?他们还说,巴老生前从来都没有一个办公室,怎么死了后倒有了办公室?记得,金炳华同志在和小林、小棠商量巴老后事时,小林、小棠曾经提出,不要用什么治丧委员会,父亲已经活到100多岁了,中国作家中还没有哪一位有他长寿。再说,中国一直有"红白喜事"的说法。那天,我也在场。因此,我回答他们:可能是组织者为了考虑家属的意见,回避"治丧"这两个字,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好的名称,就用了"巴金同志办公室"这个不伦不类,"奇了怪了"的名称了。我怕我的理解有错,就又将人们的疑问告诉小林。小林说:"他们是好意,是为了回避。因为,我们说了不要用'追悼'、'治丧',这样的词。"这样,我的解释是对的。
还有人问我,为什么送行巴老时,巴老的身上没有盖国旗,只盖了一条白布?而且,这块白布也不太白,像是旧的。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来。这天,我也就这个问题,问了小林。小林说:"为什么不盖国旗?不清楚。不过,那块白布是新的,缎子的,质量很好。"顿了一会儿,小林又说:"现在这个样子,也蛮好。朴朴素素,符合爸爸的心愿。"
"马哥哥明天来。"小林告诉我。马哥哥当然就是马少弥了。他在送别巴老后,因家中有事,回北京了。明天是18号,距巴老骨灰撒大海,还有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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