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3月18日，全国两会正在召开。从新华总社传来消息，巴金将再任全国政协副主席。因此，我陪着分社摄影记者柳中央，前来为巴老拍标准像。

    也许大多数人都知道，巴老从小不愿意拍照，不愿意出头露面。但是，后来留下来的照片也不少，尤其是晚年后。因此，网上曾有人说，巴金不真实，说的和做的不一致。我真诚地说一句，这是一种不负责的说法。巴金之所以后来照片拍得不少，有多种原因。一是工作关系。解放后，巴金忙于送往迎来，尽管他很不愿意，但是没有办法，他必须去。这些场面上的事，肯定会有照片存下来。二是不想破坏别人的情绪。巴金在他那个时代的知名度，不会低于今天的"超女"。因此，到那儿，人们都想跟他合个影。他是个愿意为别人着想的人，不想破坏别人的情绪。这样照片就多了起来。三是为了节省点时间。有些人脸皮厚，会"磨"。不让拍，但是缠住不放。巴金又没有办法，还是赶快让他拍，省得浪费时间。就说这次拍标准照。巴金起初他不愿意，但是，为了给我面子，还是同意了。谁知道，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折腾了一番，最后新华社发出来的照片，还是过去的那张。显然，这张照片照得不好。柳中央是一个拍新闻照片的人，拍标准照的技术还不行。我看到过那张照片，确实不行，人有点走样，没有神。

    拍照的过程，我和巴老聊天。当然，我们首先聊起了正在召开的"两会"。巴金说："每天都看新闻，知道一些情况。"我说："从总社来的消息，不太会有错，你还是全国政协副主席。在这里，我提前向你祝贺了。"巴老听了后，却有点不高兴，说："我是挂名的。你看我，又老又病，自己的事也做不好，怎么好去管别人，去管国家大事？"巴老的这句话，后来又跟我说过多回，。仅1998年，他就说过2次，一次是2月份，一次是12月份。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这么说，心灵有一种被震撼的感觉。确实，他不想当官，也不想挂名。他只想为热爱他的读者，写点什么。他的那颗心，是为读者燃烧的。

    这天，我们还谈了很多。那天，端端也在。他对端端说："外公写的第一篇文章，名字叫《宣传》，发表在成都的小报上。那时，我还只有十五六岁。"他说，一般友人、读者、孩子给他的信，他都保留着。尤其是孩子的信，都装在一个铁匣子里。因为他喜欢孩子，孩子是未来的希望。他还忧虑地说："文学馆的用地还没有定下来。这是我最大的心病。"前不久，新华社香港分社邀请他赴港。他说："不去了。去年香港大学来邀请我，我也没有去。身体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