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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冬季,巴老的身体总的来说,还可以。这是1992年1月15日的上午,阳光暖暖的。巴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气色蛮好。看到走进来的我,亲切地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是有些日子了,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忙写什么,来得少了。
文坛在这段时间也很热闹,一会儿传说要批评张洁,一会儿又传说要批王蒙。王蒙挺"牛",说是要打官司,法院又不受理等等。大家聊着这些闲话。巴老插话道:"国家要稳定,文坛也要稳定。有些人就是喜欢搞人。作家要团结,要多写作品。"
听巴老这样说,我的心里热辣辣的。文坛要稳定,作家要团结,这是巴金多么盼望出现的局面呀。多少年来,老人家一直以自己的能力和行为,起着表率作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上海作家中的不团结现象在全国也是出了名的。这是历史造成的。二三十年代,上海文坛的社团、派系就很多。以后又有什么国统区、解放区之分。因此,相互间,都有这样那样的矛盾。唯有巴金,没有派别。任何派系的人,都能和他交心,说心里话。在巴金身上,还有一个重要的优点:从不传话,从不在一个人面前,说另外一个人的坏话。他喜欢看别人的长处,而不是短处。对自己,则常常看的是缺点,是不足。所以,大家都很尊重他。
经过"十年动乱",巴金更珍惜"失而复得"的好时机。他知道,国家折腾不起,文坛折腾不起。所以,他写《随想录》,无情地解剖自己,号召讲真话。他不断呼吁,要尊重知识,尊重文化,要民主,要平等,政府不要打棍子、戴帽子,要为作家创造一个开放的环境等等。他常说,作家就是作家,作家是职业,不是官职,作家靠作品生存。他希望,作家们团结起来,把精力放在自己的作品上,这样,创作才能繁荣。
上世纪80年代初,巴金出访回来,胡耀邦接见他。当时,文坛在批评白桦的《苦恋》。巴金向胡耀邦同志反映了这事。他说:对那些中青年作家,尤其是高产的中青年作家,要以鼓励为主,不要动不动就批。比如,白桦的《苦恋》,正在受到批判。这种事,如果放在旁人,躲,还来不及呢。只有巴金,他向中央反映了。而且不是那种笼而统之的说说,人和事都说得明明白白。巴金,只有巴金,在他的心里,没有个人的安危,只有他人、文坛、国家。
巴金关注的目光,始终在文坛。那天,他还无不担忧地说:"现在纯文学很困难,读者兴趣不在这里,要像以前那样引起全国效应也很难。""他还说:"出版搞了40多年了,现在走向繁荣的反面了。要作者自己出钱,自己销售,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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