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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1月25日,巴金90华诞到了。与往年一样,记者和朋友们,都在这天,前去向他祝贺。其实,从11月15日开始,就不断有人来祝寿了。来自全国各地的贺电、贺信,也早就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了。《收获》编辑部的全体同仁,是最早来祝寿的。冯牧、陈荒煤等北京的朋友,也早两天,专程来沪拜访了。11月23日,上海市委书记吴邦国、市长黄菊,也提前来探望了。24日,市委副书记陈至立、市委宣传部部长金炳华也前来祝贺。王元化、贺绿汀、王辛笛、朱践耳、沈柔坚、徐中玉等上海的老朋友,王辛笛人,都为避开"高峰",有的在前一天,有的在后天,都来祝寿了。四川作家马识途,特意从成都赶来,捎来四川省文联、四川省作家协会的祝贺。
吴邦国、黄菊、陈至立等上海市领导的到来,老作家并没有沉浸在生日的喜悦中,而是不忘"使命":他对领导们说,上海作家协会资料室藏有很多珍贵资料和藏书,能够保存下来很不容易。有些资料,再要征集,也征集不到。但是上海作家协会资料室的保存条件极差。希望领导重视,改善一下作协资料室的设备。他还希望,将福州路建成一条文化街。
香港作家联会会长曾敏之、副会长刘以邑发来长长的贺信。信中说:"欣逢先生九十华诞,我们遥致祝贺之忱。先生从'五四'直到如今,对中国新文学运动做出杰出贡献。以文学大师的创作,以代表中国知识分子良知的人格力量,对中国文坛,对反封建争民主的人民事业,赋予巨大的推动和影响。遵循您对作联提示的'要团结更多作家,创作更好作品'的精神,我们愿为中国的文学,香港的文学事业做出应有的努力。"作家汪浙成写来充满激情的贺词:"您是常青的大树,在追求火与热的艰涩中,伸展根须枝叶。我们在树下呼吸、感悟,灵魂中也弥漫着爱。在您的华诞之际,衷心敬祝您健康长寿。"
曹禺携夫人李玉茹发来贺电:"你是文学巨人,高举火炬,照亮人心。保你健康长寿、百岁。"他还托人送来了一只花瓶,并书一条幅:"壮心超百岁,热情暖人间--喜奉寿瓶贺巴金老哥九十大寿。"瓶子,在民间,有平平安安的寓意。曹禺的心意,非常明了。萧乾书写了:"真话万岁--敬贺巴金九十华诞"12个大字。冰心老人,让人送来了用90支玫瑰缀成一个"寿"字的花篮。巴金十分珍爱。这天,他就坐在这只花篮旁,接受人们的祝福。
一拨又一拨的人,从早到晚,几乎没有断过。向明中学几位小朋友,来向巴金危爷爷来祝寿。他们说,他们从小读巴金爷爷的书,受巴金爷爷的影响很深。巴老真诚地说:"如果我可以再活一次,还要再学习。希望你们珍惜时间。"孩子们送上他们自己的画。巴老遗憾地说:"真可惜,我没有礼物送给你们。"徐汇区区长来了。面对"父母官",巴金说:"我住在徐汇区37年了,添麻烦了。"
而这一天,面对一拨又一拨的人,巴金说的最多的两句话是:"我今天能够活到90岁,是读者养活了我。读者要是不看,不买我的书,我也活不到今天。人,总是有感情的。读者对我的感情,我忘不了。我也希望,能够有能力,有机会,表示我对他们的感情。但是,我觉得能够全心意为读者,我已经不行做不到了。我很惭愧。"另一句是:"我又老又病,没有理由值得庆贺。我能够再活一次,再重头学习。要是我能再活一次,那有多好。所以,我羡慕你们,羡慕大家。你们大家都比我强。我是最不值得庆贺的人。我感谢大家。"这一天,我基本上都在巴金家里,反反复复听巴老的这些话,感动中,又有一点悲哀。真希望有一种长生不老的秘方,使那些伟人的年轮长些、再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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