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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5月12日,巴金在送给外孙女端端的《巴金全集》上,写下这么一段话:"端端:最近一年我多么想同你在一起,因为我有话多话要通过你留下来。但是我没有办法同你接近。你现在被'考分'压得紧紧的,哪里有时间,哪里有兴趣同我闲聊?!我看得很清楚:你们这一代都是这样,并非你们甘心做考分的奴,做文凭的奴。我们教育制度逼着你们走上这一条路。通过填鸭式的教育,人们希望把你们培养成听话的、听话的孩子。你念的不是重点学校,你本人也不是不聪明的孩子,为什么每天还需要拿出那么多的时间来应付功课?为什么必须牺牲睡眠、牺牲健康、牺牲童年的欢乐,只是为了换取普通的考分?……我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多说有什么用?你现在需要的是大学录取通知书。而我此时所想的就是收一个徒弟。"
在我的笔记本上,还记着1985年巴金给无锡县钱桥中心小学严克炎老师信上的一段话:"学习是长期的事,是一年、十年,甚至是一生的事;学习是为了工作,要工作得更好,就需要不断学习。上学念书不是为了分数,是为了取得知识,懂得生活,懂得社会,懂得世界,懂得周围的人和事。只要学会料理自己的生活,用自己的脑子思考,把在书本上学到的知识,从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拿来同生活中的见闻、感受,和别人的言行核对一下,孩子们就可以明白什么是'大是大非'。据我看,学和想,和做都分不开,学了要用,要在实践中检验学得对不对,做得对不对。不要死读书,不要死记硬背,把书本、知识、生活连在一起,把学习和做人连在一起。"
这两段文字,我想足可以看出巴金对当前教育的一些看法,一些思考。教育问题,是巴金一生中最为关心的事之一。因为,他觉得孩子的问题,关系到一个民族的素质,一个民族的命运。人人都说,孩子是朝阳,是明天的希望。那么,又有谁想过,这是一个怎样的孩子?他会带来希望吗?巴金看到了,想到了。因此,90年代初,他与我谈起教育的时候很多。
1991年5月18日,在武康路寓所,我们又一次谈起教育。巴老认为,孩子到了上学年龄,在第一学期,学校应该教他们怎样料理自己的生活,怎样尊重老师,怎样团结同学,怎样关爱父母,怎样遵纪守法,怎样热爱学习等等。这是基础教育,尔后第二学期再开始知识教育。进入知识教育以后,对孩子的功课也不要布置得太多,不要让他们失去童年,失去对学习的兴趣。他还说,他反对办重点中小学,尤其在北京、上海、广州这些文化程度比较高的城市,更不应该办什么重点中小学。他说,让孩子从小生活在一种等级、攀比的环境中,对孩子的心灵会造成很大伤害,对他们的心理成长很不好。而且,有了重点不重点后,大家都想往重点学校去。这样,送礼,通门路等不正之风都来了,也给社会增添了不少麻烦。
这天,巴金正在给成都东成根街小学的学生写回信。他说:"最近,写字困难,一般的信都不回了,只给他们回信。"
我也曾把他关于教育的一些想法,整理成一份"内参",发至中央。1992年12月,时任国家教委主任的李铁映来沪探望巴金,并且征求巴金对教育的看法。我不知道,李铁映的这一次探访,与我的这篇内参,有没有关系。巴金所谈,仍是:"孩子们的书包太重了。""要让孩子们懂得怎样做人,为什么读书?"等等。
巴老想收一个徒弟。这是对当前教育的一种无奈,一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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